谢清漪没有碰那顶凤冠，萧景鸿却已经向我伸手：“妆奁钥匙呢？”
她按住他的手腕，轻声道：“还是算了吧。
弟妹的大婚凤冠，我怎么能拿？
若因我让祭礼失了体面，亡夫身后还要受人议论。”
“不会。”
萧景鸿说。
“我不戴也没什么。”
她垂下眼，“被人议论几句，总好过让弟妹不高兴。”
“清漪，你不用退。”
他把她的手拿开，转头看我。
我站在妆台旁，没有交出钥匙。
妆台边的铜镜映着她低垂的脸，也映着萧景鸿已经伸出的手。
这间内室是我和萧景鸿成婚后住下的地方。
妆奁里没有萧家的礼册，只有我们留下的私物。
最下层锁着那顶大婚时他亲手替我戴上的凤冠。
“你若要照顾她，我不拦。”
我说，“可凤冠，不行。”
“只是借一次。”
“借也不行。”
谢清漪往后退了半步：“那我站后面就是了。”
她没有再看凤冠。
萧景鸿却看向我：“她已经退成这样了，你还要逼她？”
我握紧钥匙：“她不能难堪，所以难堪的人就该是我？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你是萧家主母，没人能动你的名分。
凤冠只是借给她用一回。”
“可它是我的婚礼物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，“所以才只借一回。”
我把钥匙攥在掌心，指节被硌得发白。
萧景鸿伸手来拿，我没有松开。
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指节，一根一根掰开，将钥匙从我掌心抽走。
锁簧轻响。
妆奁打开，凤冠安静地躺在绸垫上，珠串在灯下微微晃动。
大婚那日，他曾低头替我扶正冠冕。
怕簪脚扎疼我，他来回看了两遍，才将手收回去。
那时他握着我的手，说：“往后的日子，我们自己做主。”
所以他伸手取冠时，我还是按住了冠沿。
萧景鸿的手停了下来。
我以为他终于会停手。
我的手还压在冠沿上，掌心已经被冰凉的珠玉硌得发麻。
他却握住我的手腕，将我的手从妆奁上移开。
“你最懂事，别在这时候计较。”
“萧景鸿，我说了不行。”
“够了。”
谢清漪立刻低下头，没有再开口。
他也没有再等我的回答，俯身从我掌下，一点点抽走凤冠。
珠串撞上他的腕骨，清脆得像一声断裂。
凤冠落进谢清漪手里，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萧景鸿替她托住冠沿：“拿着。”
她便低头接过。
妆奁空了一格。
门外有人来请示祭礼的安排。
萧景鸿没有回头，只道：“先按今日的安排准备，别让清漪再受委屈。”
门外应了声是。
我低头时，才发现妆台上原本压着的那份祭礼安排，也被一并拿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