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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淳于越的醒悟 (第0页)

  散朝后,淳于越踉踉跄跄地走出咸阳宫。

  他的面色灰败,眼神空洞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身边的门生们扶着他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
  “老师,您……”

  “别扶我。”淳于越喃喃道,“让我自己走。”

 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朝堂上的那一幕——

  扶苏公子跪在殿中,为他那些儒生同僚求情。不是求免死,是求活命。不是求宽恕,是求利用。

  “杀之,只是一堆枯骨;用之,可为大秦添无数助力。”

  这话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淳于越忽然停住脚步,仰天长叹。

  “我错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一直以为,公子忘了儒门,忘了圣贤之道。可他没有忘——他只是用他的方式,在救我们。哪怕是被赶去修长城、挖沟渠,却也是保住一条命!”

  门生们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

  淳于越转过身,望着咸阳宫的方向,老泪纵横。

  “公子此去上郡,凶多吉少。可他临走前,还在为我们这些无用之人求情。而我们呢,明知道著书立传乃是福泽后世之举,可笑啊!”他擦去眼泪,声音沙哑,“去,把咱们藏的那些书,都送去文渊阁。还有——告诉伏生他们,公子交代的事,一定要办好。”

  门生们应声而去。

  淳于越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,久久未动。突然长叹一声,自顾自的喃喃道:“公子啊,老夫知道,你是为了那些人好,保住一命足以,但是能有多少人真正想到这一层,孔子曾言‘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,可近而不可迫也,可杀而不可辱也’,公子的好意,对于那些儒生而言或许是侮辱.....”或许是想到那时候的画面,又随着一声长叹,淳于越脸色更加灰白,又独自一人踉跄着远去,背影有着说不出的寂寥。

  丞相府中,李斯独坐书房,面前摊着一卷《韩非子》。

  他的目光落在书简上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  脑海中,反复浮现的是今日朝堂上的那一幕——

  扶苏公子跪地请命,提出用那些犯禁的儒生方士去修长城。始皇问他愿不愿意去北疆监军,他没有丝毫犹豫,叩首领命。

  李斯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这位公子,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
  一年前,扶苏在咸阳宫宴上提出“收书编修”,让他刮目相看。一年来,扶苏把文渊阁和国子监办得有声有色,让他不得不服。如今,扶苏又做出这等惊人之举——

  领命去北疆?

  那可是苦寒之地,那是流放之地!扶苏答应得那么干脆,虽然陛下亲口下令要让朝野上下、咸阳内外皆知扶苏公子是去建功立业而非犯错流放,但是北疆条件之艰难,对这金尊玉贵长大的长公子来说,是难以逾越的高山。

  李斯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辞别荀卿时说的话——“今秦王欲吞天下,称帝而治,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”。

  扶苏公子,也是在抓住自己的机会吗?

  可他抓住的,是什么机会?

  李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阴沉的天色,喃喃道:“公子,你若真能活着回来……这大秦的天下,怕就是你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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