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记忆恢复之后,反而比失忆的时候更沉默了。
那天从青春博物馆回来,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看着那几盆绿萝发呆。陈烁在屋里收拾东西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她的背影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晚饭的时候,她吃得很少,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。
“饱了?”陈烁问。
她点点头,站起来,又往阳台走。
陈烁跟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小满,想聊聊吗?”
林小满摇摇头,没说话。
陈烁没再问,就那么陪她站着。
天已经黑了,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有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。楼下偶尔有车经过,轮胎碾过路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,听不清是什么节目,只是嗡嗡的一片。
站了很久,林小满忽然开口了。
“陈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二十一年,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?”
陈烁看着她,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,像是有泪光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
林小满摇摇头。
“记得一些,但不全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鹿鸣小时候的样子,记得她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说话,第一次生病。但我不记得……我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那些年,我一定是恨你的吧?”
陈烁没说话。
“我看了日记,年那本。”她说,“里面写的全是恨。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,恨你让我一个人扛。可是现在,我坐在你旁边,却恨不起来了。”
陈烁握住她的手。
“恨不起来就不恨。”
林小满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可我总觉得,那些恨,应该有个地方放。”
陈烁想了想,说:“放我这儿吧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恨的那些事,”陈烁说,“都跟我有关。你恨的人,也是我。放我这儿,应该的。”
林小满看着他,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怎么这么傻?”
陈烁笑了。
“傻就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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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林小满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还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,抱着刚出生的林鹿鸣,站在医院的走廊里。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门,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有人从她身边经过,她想问路,但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她抱着孩子,越走越累,越走越慢。
忽然,前面出现一扇门,门开着,里面透出光。
她走进去,是那棵榕树。
阳光很好,有人在弹吉他。
是陈烁。
他坐在草地上,抱着那把老吉他,正在弹一首歌。看到她进来,他抬起头,笑了。
“来了?”
她想说话,但说不出。
他把吉他放下,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她哭了。
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
陈烁在旁边睡着,呼吸很均匀,手还握着她的手。
她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靠过去,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他动了动,没醒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