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馆后来扩建了两次。
我买下隔壁院落,收了八名女学徒。
她们有的是寡妇,有的是被夫家休弃的女子,也有不愿早早嫁人的姑娘。
谢惊尘不练兵时,便坐在后院替我分类药材。
他分错过几次,被最小的学徒嫌弃得不许碰药柜。
堂堂少年将军,只能蹲在井边洗药罐。
我倚着门框看他。
“谢将军,你手下不是有许多大头兵?”
“他们粗手粗脚,摔坏了算谁的?”
“你已经摔坏三个了。”
谢惊尘动作一顿。
“我赔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银票。
我没接,忍着笑转身。
上元节那日,城中灯火连成一片。
谢惊尘约我去河边,却一路沉默。
直到走到僻静处,他才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。
里面整齐放着一套刀具。
刀身轻薄锋利,握柄也依照我的习惯做了调整。
我拿起一柄小刀。
“这是兵器坊做的?”
“我画了图,让工匠改了十七次。”
他垂下眼,声音难得有些僵硬。
“你替军中治过许多人,我想着,这些比金银首饰有用。”
河灯顺水而下。
我合上木匣。
“谢谢”
他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还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他抬起头,背脊挺得笔直,像要上阵迎敌。
“明华,我心悦你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救过我的人,也不是因为我怜惜你的前世。”
“我喜欢你看诊时的样子,喜欢你穿红裙,也喜欢你训我分错药材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你愿意行医,我替你守门。你想去边关,我便替你备马。你若累了,谢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“可你若不愿嫁,我也不会逼你。”
谢惊尘将一张折好的纸放进木匣。
我打开看了一眼。
那是他提前拟好的婚书,末尾却没有我的名字。
“决定权在你。”
“你想什么时候写,便什么时候写。若永远不想写,这张纸也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我看着空白处,许久没有说话。
前世,我的婚事由父母做主。
我的衣裳由萧锦安挑选。
连我喝什么茶,都由旁人替我决定。
重活一世,终于有人将选择完整地交到我手中。
谢惊尘抿紧唇。
“你若为难,就当我没说。”
他伸手来拿木匣。
我避开他的手。
“送出去的东西,不能反悔。”
他怔住。
我取出随身的笔,在婚书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好。”
谢惊尘望着那三个字,眼底渐渐亮起来。
我将木匣抱进怀里,轻声道:
“以后便劳烦谢将军,多多关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