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一年后,青禾复读学校换了校长。
新校长上任第一件事,就是把所有课后辅导流程重新规范。
公开排课。
双人值班。
录音告知。
心理危机转介。
教师权益保护。
学生投诉绿色通道。
既保护学生,也保护老师。
沈聿安参与制定了这套制度。
他说:
“真正想保护弱者,就不能让规则变成坏人的工具。”
我深以为然。
后来,许茉的母亲给我寄来一封信。
信里说,许茉在缓刑期间去社区做志愿服务,状态比以前平静。
她说她不求我们原谅。
只希望许茉能明白,她差点毁掉的不是一个名字,而是一家人的人生。
我看完,把信收进抽屉。
没有回复。
我不诅咒许茉。
但我也不会替她轻轻翻篇。
有些错,必须由她自己背着走。
罗清雯出狱前,她的账号曾短暂恢复过一次。
有人在评论区问她:
“你后悔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很快,账号再次被平台永久封禁。
网络遗忘一个人很快。
前世那些把她捧上神坛的人,这一世又把她踩进泥里。
流量就是这样。
今天要英雄。
明天要罪人。
它从不负责善后。
小满升入初三那年,作文题是“我最敬佩的人”。
她写了沈聿安。
也写了我。
她在作文结尾说:
“我爸爸教我做题要找证据,我妈妈教我做人要有边界。”
老师把作文拍给我看。
我盯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。
婆婆现在还是爱去菜市场。
只不过没人再敢指指点点。
卖菜的大姐还常夸:
“你儿子教书真厉害,我外甥去年就是听他课考上的。”
婆婆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是他自己争气,也是我儿媳妇厉害。”
我被她夸得不好意思。
可她总说:
“你别不认。”
“那次要不是你,我们家就散了。”
是啊。
前世,我们真的散了。
沈聿安失去讲台。
小满失去笑容。
婆婆失去安宁。
我失去自己。
而那个始作俑者,踩着我们的废墟,拿钱、涨粉、被拥抱。
重来一世,我没有再把善意交给不该给的人。
春天的时候,沈聿安带毕业班拍合照。
学生们把他围在中间,笑得灿烂。
有人喊:
“沈老师,看镜头!”
他抬头,正好看见站在操场边的我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。
白衬衣,黑板笔灰,清瘦挺拔。
和前世书房里那个沉默到快要消失的人,完全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