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敢站起来。
我从陨仙台上走下来,赤脚踩在白玉长阶上。
金线法服拖在碎石地面,每经过一个跪伏的仙人,他们的头便埋的更低一些。
白璃跪在大殿门口。
她的嫁衣绣着金丝鸾凤,裙摆铺了满地,此刻瘫软在地上显得破败不堪。
她浑身抖的厉害,抬头看见我走近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我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玉坠。
那是我的心头血养了三年的东西,正贴着她的皮肉,沾着她的体温。
我抬手凌空一指,玉坠炸裂。
碎成粉末的灵光回到我掌心,重新凝成一块玉。
白璃惨叫一声,脖子上烫出一圈焦痕,九条狐尾从身后炸出来——
那是妖族受创后无法维持人形的反应。
我把玉坠收进袖中,看着她。
“本尊的东西,你也配戴。”
白璃瘫倒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我没有再看她,转向跪在一旁的天君。
“此女蒙蔽仙尊,夺人信物,欺凌帝尊凡身。”
“削去仙籍,打入道,轮回十世。”
几名天将立刻上前,拽着手脚毫不留情把白璃拖走。
她的嫁衣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——
和昨天我被拖去陨仙台时,血画出的那道红痕一模一样。
殿前安静的能听见风。
我向紫微神宫的方向走去。
“舒……帝尊留步!”
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。
我没有停。
脚步声追上来了,踉踉跄跄的,很不稳。
然后是膝盖撞在石阶上的声音。
“帝尊!”
我停下脚步,微微偏头。
谢无尘跪在我身后三丈远的地方。
大婚华服还穿着,胸口的并蒂花歪到一边。
他的眼眶全红了,嘴唇不停的抖。
他看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——那个被他叫做凡胎孽障的存在,此刻正散发着最纯正的金色神光。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他的嗓子极其沙哑发音很艰难,
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。
“本尊历的是情劫。”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不历经八苦,不被至亲之人剜心剔骨,劫数如何圆满?”
我转过身,正对着他。
他跪在地上,仰着脸看我,满脸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。
“清虚,你这把刀,用的很称手。”
他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。
“如今劫数已过,你与本尊的因果,在凡间那场大雪里就已经化的干干净净了。”
我转身继续走。
紫微神宫的大门在我面前敞开,又在我身后合上。
关门的一瞬,我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哭,是那种喉咙被掐住、什么都发不出来的干呕。
然后是额头撞在石阶上的闷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门合严了,我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