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了四十九天。
素商每天来报一次，起初还详细说他今日又呕了多少血、法力又散了几成。
到后来，就只剩下一句还跪着。
九重天没有日月更替，只有无尽的罡风。
那些罡风每一道刮在身上，都相当于凡间受一次凌迟。
四十九天下来，清虚仙尊的法袍碎成了布条，浑身仙血淋漓，跪在宫门外僵硬的没有任何动作。
天君来过，劝他保全仙尊颜面。
他没动。
白玉阶上跪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。
第五十天，我让素商开了门。
素商以为我要见他，刚要去传话，我摆了摆手。
“告诉他，我不见他。让他走。”
素商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回来，表情很复杂。
“他说……他不走。他把仙尊之位辞了，修为也自废了。”
“他说，他把命留在宫门外，什么时候帝尊愿意见他，他什么时候再活过来。”
我正在替腹中的孩子理神脉。
临产在即，这些日子我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上。
听完素商的话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他愿意跪就跪着，别再来报了。”
素商应了，退到门边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她想问，却不敢问。
她见过温舒衡在雷暴夜被谢无尘抱在怀里的样子。
也见过温舒衡熬白了头发还笑着说没事的样子。
但素商不会多嘴，她只是看了我一眼，便出去了。
临产那天，痛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神族生产不比凡人轻松多少，尤其是这个孩子在凡胎里养了太久，根基不稳。
剖开神脉取出孩子的时候，我几乎把牙关咬碎。
孩子被抱出来收拾干净后，哭声很响。
素商把他抱到我面前。
很小的一团，皱巴巴的，闭着眼睛哭。
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。
素商低声说：“帝尊，他长的像仙尊。”
我收回手，看着窗外。
“让人抱出去给他看一眼。”
素商愣了一下，随即抱着孩子出了门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，她抱着孩子回来了。
“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素商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想碰一下，孩子……孩子哭了。然后我就把孩子抱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他说，帝尊若是恨他，他这辈子不碰这个孩子也行。”
“就是求帝尊，让他远远看一眼就够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产后的虚弱让我没力气说话，只对素商摆了摆手。
素商懂了，把孩子放在我身边，掖好被子，退了出去。
门从里面落了锁。
门外安静了很久。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，透过厚重的殿门十分微弱的传了进来。
“舒衡……让我看你一眼，好不好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门外又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，一阵窸窣的声响传来。是膝盖重新落在石阶上的声音。
他又跪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