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国的冬天来得很早。
我也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。
我开始学德语。
发音很难,可老师夸我进步快。
我也开始重新跑步。
刚开始只能跑十分钟,后来能跑完整条河边小路。
有一次跑到终点,我站在桥上喘气,忽然笑了出来。
原来我不是只能照顾别人。
我的时间也不是只能消耗在医院和等待里。
它们都可以属于我自己。
三个月后我主导的项目成功上线。
上线那天,整个团队都很兴奋。
上司在庆功会上举杯。
我和他碰杯。
杯子清脆一响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大学时我拿过奖学金,做过学生代表,站在台上演讲时从不怯场。
刚工作那几年,我也是项目组里最拼的人。
后来陆璟确诊,我一点点把自己缩进他的病情里。
可现在我终于找回了那个林薇。
她不需要通过拯救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她本来就很好。
庆功会结束后我收到一笔转账。
备注是陆璟。
后面跟着一句:
【第一笔治疗费,我慢慢还。】
我没有拒收,那是他欠我的。
我也不再因为接受补偿而心软。
后来他的邮件变少了。
共同好友偶尔会提起他。
说他身体时好时坏,家里为了医药费卖了一套小房子。
说许知夏已经去了别的城市,重新交了男朋友。
我听完只是沉默片刻。
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。
我不再因为他的痛苦而惩罚自己。
半年后公司给我升了职。
新的职位更忙,薪水也更高。
我搬进了一间更大的公寓。
窗外能看见河,夕阳会铺满整面玻璃。
搬家那天,我在当地二手市场看见一只玉镯。
成色普通,内侧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它当然不是妈妈留给我的那只。
可我还是买了下来。
不是为了替代,只是为了提醒自己。
裂过的东西也可以继续完整地存在。
晚上我站在阳台上,把那只镯子戴到手腕上。
冰凉的玉贴着皮肤。
我给妈妈发了一条永远不会收到的消息:
【妈,我现在很好。】
发送后我看着远处的灯光,忽然湿了眼眶。
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我终于走到了自己的路上。
陆璟后来又发过一封邮件。
他说他不会再打扰我。
他说如果还有来生,他一定先学会珍惜,再来爱我。
我看完后把邮件归档,没有回复。
窗外天色渐亮。
我关掉邮箱,打开会议资料。
曾经我以为,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。
后来才明白,真正值得的爱,不该让人变得卑微、破碎、面目全非。
飞机降落德国的那天,我以为我是逃离。
可现在我才知道。
我不是逃离谁。
我是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