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五十分。
主持人走上台,拍了拍话筒。
"各位来宾,感谢今晚莅临青蓝资本的闭门酒会。在正式进入自由交流环节之前,我们有幸邀请到一位重磅嘉宾做主题分享。这位嘉宾在文化产业投资领域深耕七年,主导过十七个项目的投资,总规模超过六十亿。但是,她本人极少公开露面,今晚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做分享——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,有请远桥资本的创始合伙人,林远女士。"
掌声响起来。
我站起来。
香槟色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银色鞋跟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。我从主宾席走向舞台,经过顾声和沈亦秋坐的那桌。
他们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。
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,顾声正偏着头跟沈亦秋说什么,嘴角还带着笑。沈亦秋侧着身子听他说话,手搭在椅背上,姿态放松。
我走过去的时候,裙摆扫过顾声的椅背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。
我的侧脸从他眼前经过,香槟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流动,耳垂上的祖母绿闪了一下。他怔了一瞬,好像在辨认什么。
但我没有停。
我走上台,站在话筒后面,对着台下三百多张脸笑了一下。
"各位晚上好。我是远桥资本的林远。"
台下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是更热烈的掌声,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惊叹。几个投资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在交头接耳,大概在说"原来林远这么年轻""居然是个女的"之类的话。
我没有往台下看。
但我能感觉到,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,有人猛地坐直了。
我继续讲。
从文化产业投资的逻辑讲到今年几个重点赛道,语气从容,数据翔实。在我身后的大屏幕上滑动,每一页都带着远桥资本的。台下有人举手机拍照,有人拿着本子记录,原本松散的气氛一下子专注起来。
我讲到第二页的时候,余光瞥见第三排那个位置。
顾声站了起来。
他站得太快了,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"咔"的一声,旁边的人转头看他。
他没管,整个人定在那里,手撑着桌沿,脸色在暗光下白得吓人。
沈亦秋伸手拉他:"顾声你干什么?坐下。"
他不动。
他在看着我。
隔着三排座位,灯光打在我身上,把他所在的那片区域照得暗。
但我能看见他的表情,那上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太快,我看不清——震惊、茫然、恐惧、某种扭曲的、不可置信的愤怒。
我收回目光,继续演讲。
第三页讲完的时候,我看见沈亦秋终于顺着顾声的视线看向了台上。她的表情变化跟顾声几乎同步,但多了一样东西——她认出了我。
去年签那笔三千万融资的时候,我戴了口罩。
但眼睛露在外面。她当时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三秒,说"林总的眼形真好看"。
现在她认出那双眼睛了。
她的脸,从我站上舞台起,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