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眛死后多年,韩信也死了。两个人在阴间碰上了。钟离眛站在奈何桥边,看见韩信从对面走过来,笑了。“韩信,你来了?我等你好久了。”韩信说:“你等我干什么?”钟离眛说:“等你来给我道歉。”韩信说:“我道歉?你该给我道歉。”钟离眛说:“我为什么道歉?”韩信说:“你跑到我那儿,害我被刘邦猜忌。你不来,我不会被贬。不被贬,不会死。”钟离眛说:“你死,是因为你功高震主。跟我没关系。”韩信说:“有关系。刘邦疑我,是从我收留你开始的。”钟离眛说:“那你怎么不把我交出去?”韩信说:“我交了。你zisha了。”钟离眛说:“你不逼我,我不会zisha。”韩信说:“我没逼你。是你自己选的。”钟离眛说:“我选的是死。你选的是活。你活了,我死了。你欠我一条命。”韩信说:“我不欠你。你的命,是你自己的。你死了,是你的事。我活着,是我的事。两不相欠。”钟离眛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韩信,你变了。”韩信说:“我没变。是你变了。你以前不是这么不讲理的。”钟离眛说:“我以前讲理。讲理,死了。不讲理,活着。我想活着。”韩信说:“你已经死了。”钟离眛说:“死了也想活着。”韩信无语了。
孟婆端着汤走过来。“两位,喝了吧。喝了,就不记得了。不记得,就不吵了。”钟离眛接过碗,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“我不喝。”韩信说:“为什么不喝?”钟离眛说:“喝了,就不记得你了。不记得你,我就没意思了。”韩信说:“你记得我,也没意思。你恨我,我恨你。恨来恨去,有意思吗?”钟离眛想了想,说:“没意思。但我习惯了。习惯,改不了。”韩信叹了口气。“我也不喝。”孟婆说:“你们不喝,过不了桥。过不了桥,投不了胎。投不了胎,就在这儿飘着。飘着飘着,就散了。”钟离眛说:“散了就散了。散了,就不记得了。不记得,就不恨了。不恨,就清净了。”韩信说:“你说得对。散了,清净。”两人站在桥边,谁也不肯喝汤。风吹过来,他们的身影渐渐淡了,像雾,像烟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刘邦在天上,看着这一幕,笑了。“这两个人,倔了一辈子,死了还倔。”张良站在他身边,说:“陛下,您不劝劝他们?”刘邦说:“劝什么?他们自己选的路,自己走。走散了,清净。不清净,热闹。热闹,也挺好。”张良笑了。“陛下,您什么都看得开。”刘邦说:“看不开又能怎样?看不开,哭。看开了,笑。哭一天,笑一天。我选笑。”张良说:“陛下,您选得对。”
钟离眛和韩信散了。他们的恩怨,像风一样,吹过,没了。但有人还记得他们。记得钟离眛的忠,记得韩信的功,记得他们的恩怨,记得他们的死。记得,就不会散。不散,就还在。
(番外二十六·钟离眛传·之三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