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,我随谢惊尘去了边关。
我在那里建起伤兵营,将缝合之法教给军医,又把这些年治疗外伤和疫病的经验编成医书。
军中不再叫我谢夫人。
他们都叫我陆大夫。
有人问谢惊尘是否介意。
他正在替我磨刀,闻言抬起头。
“她本来就先是陆明华,才是我的妻子。”
后来南方暴发大疫,我带着学徒赶去赈灾。
谢惊尘奉命护送药材,与我同行。
疫区缺人,我一连几日没有合眼。
他既不劝我回去,也不命令我休息,只在我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后,将热粥递到手边。
“吃完再忙。”
“还有两处药棚没查。”
“我查过了。”
他替我披上外衣。
“陆大夫救人,谢某替陆大夫守家。”
我低头喝粥,忍不住笑了。
雨下得很大。
赈灾的运粮车陆续进城,我站在棚下核对药材,忽然察觉有人在看我。
回过头,远处的车影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半旧官袍,身形佝偻,面色枯槁。
是萧锦安。
听说他降职后,再未得圣上重用。这次只能跟着押运粮草,做些无关紧要的杂务。
隔着重重雨幕,他望着我。
手抬起,又无力地垂下。
我忽然想起及笄宴那日。
他站在长廊下,笃定地对我说,可以纳我做平妻。
那时的他大约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他连走到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。
一个灾民认出我,忙跑来道谢。
“陆大夫,我家孩子退热了!”
我替她扶正斗笠。
“药要继续喝,别见好了便停。”
她连声应下。
四周的人也围过来,喊着陆大夫。
萧锦安站在阴影里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嘴唇动了动。
雨声太大,我没有听清。
或许是在叫我的名字。
我与萧锦安隔雨相望。
没有恨。
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欢喜。
他于我而言,早已同那杯倒在青砖上的苦茶一样,干涸得不留痕迹。
谢惊尘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。
“药材都清点完了,回家吗?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回家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“明华”。
我没有回头。
雨水冲刷长街,也冲散了那道迟来许多年的呼唤。
前世,我将全部心血耗在一个不曾选择我的人身上。
这一世,我有自己的医馆,自己的学生,自己的姓名。
也终于有人愿意站在我身侧,不将我当成谁的替身。
他只看见陆明华。
而我也终于看见了自己。